歷史這樣說:彭孟緝,一個曾經令人聞之色變的名字,由於出現在近日憲兵搜索的白色恐怖文件中,而再次躍上新聞版面。他由於曾在228事件時動用重兵強力鎮壓,而有了「高雄屠夫」稱號,近年卻又有學術文章提供了完全不同的看法,究竟彭孟緝當年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?

破解關鍵點:彭孟緝是何許人也?為何有「高雄屠夫」稱號?

彭孟緝是湖北武昌人,從黃埔軍校畢業後,就一路跟著蔣介石南征北討,還曾經奉命到日本進修。對日抗戰爆發後,彭孟緝陸續參加了淞滬、長沙等重要會戰,一路升到陸軍中將指揮官。吃了兩顆星星的彭孟緝,在日本投降之後,被派到台灣來擔任高雄要塞司令,也就是在這裡,彭孟緝欠下了大筆大筆的血債,直到今日仍為台灣人牢牢記住。

二二八事件與高雄大屠殺 

1947年2月27日,一次原本看似普通的查緝私菸,將一年多來台灣人民的不滿與憤怒一次引燃,從台北市為起點,動亂迅速蔓延全島,並開始有武裝反抗的進一波衝突;在高雄,武裝人士攻擊了多處政府機關與部分外省人,彭孟緝旋即於3月4日派出「巡邏隊」,對聚會民眾開槍並向市區進行砲擊,引起市民恐慌。
3月6日早上,高雄市長黃仲圖、高雄市參議會議長彭清靠、台電高雄辦事處主任李佛續、高雄市日產清查室主任凃光明、苓雅區長林界、醫師范滄榕與曾豐明等人,一起前往壽山的高雄要塞司令部求見彭孟緝,期望能夠阻止軍隊繼續射殺市民。沒想到彭司令一個不爽,不僅完全不答應,還把來訪的七人抓起來,最後除了黃仲圖、彭清靠與李佛續三人被釋放之外,其餘四人都直接在要塞裡處決了。
彭清靠的兒子-台獨知名人物彭明敏,在其自傳《自由的滋味》中也紀錄過這段往事:「當我的父親和其他代表一進入司令部營地,他們立即被逮捕,並以繩索捆綁。其中一個代表凃光明……被帶離代表團,以鐵絲取代繩索捆綁起來,鐵絲並以老虎鉗旋緊,直到凃痛極慘叫。經過一夜苦刑之後,凃被槍殺了。」
如果你以為彭孟緝只因為斬了來訪官員就被稱作屠夫,那可就大錯特錯了。就在黃仲圖等人還被扣押在要塞時,彭孟緝的部隊已經兵分三路衝下山去,直奔市政府、火車站及高雄第一中學,以優勢兵力輾過了整個高雄市區。同時,市府內由於許多參議員及地方人士正在開會,也慘遭軍隊來個甕中捉鱉、殺得滿地積血,高雄地方菁英於此傷亡慘重。

彭孟緝

彭孟緝的自我辯解
根據賴澤涵、許雪姬兩位教授於民國82年訪問彭孟緝的珍貴紀錄,當時高齡86歲的彭孟緝對於被指責「濫殺無辜」十分不爽,不斷在訪談過程中為當年所作所為辯護。
其中幾個比較重要的論點,包括他認為高雄市的黃仲圖市長、彭清靠議長,是被凃光明等武裝份子脅持上山,而後提出要部隊繳械等要求,並在彭孟緝拒絕後憤而掏槍,只是被彭孟緝自己身邊的副官給立刻制服了;另外,他也表明逮捕凃光明等人與派軍下山都是順應黃仲圖的請求,而且部隊是遭到暴民攻擊後才被迫反擊的;最後,他也強調自己只管要塞,不管高雄政治、經濟,所以不應將他列為整個高雄屠殺的元凶。
但其實這次的訪談,有不少地方都與1953年彭孟緝自己撰寫、呈繳的回憶錄有所出入,例如他回憶錄曾提到派兵下山是「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」,而沒有提到是應黃仲圖市長所要求。這些前後不一的狀況,或許是經過幾十年,彭老將軍的記憶已有所模糊?又或者為了卸責而刻意粉飾、隱瞞?這些我們就不得而知了。

兒子挺老子 引起軒然大波的翻案文章

彭孟緝有個好兒子叫做彭蔭剛,他完全體現了華人孝順的美德,先是在1997年彭孟緝過世後刊登廣告歌頌其父,並指凃光明等二二八受難者為「暴徒」,結果被凃光明的後代一狀告上法院。
另外在2007年,中研院黃彰建院士出版《二二八事件真相考證稿》,書中許多內容委由研究員朱浤源校稿。這本書很值得注意的一點就是花了極大篇幅努力地為「高雄屠夫」翻案,當中引用了許多彭蔭剛「熱心提供」的新資料,不但恰巧都是為彭孟緝卸責的內容,而且有的還是政府檔案中都找不到的文件。
而黃彰建在書中對於有利於彭孟緝的說法多所採納,卻對不利於彭的文件(例如政府檔案之外的史料)予以駁斥或忽略,顯然在立場選擇上過於鮮明;甚至在引述同一份文件時,會特地著墨於彭孟緝的「善念善行」內心戲,卻隻字不提軍隊濫殺等段落,如此解讀史料的方法,也引來不少質疑。
18天生啤認為呀,二二八這是幾十年前的事情,受到立場影響或是記憶力侷限大家難免各說各話,但歷史本來就是在各方激盪當中挖掘出越來越多面向的。恰巧最近憲兵用買普洱茶為理由,釣出了網路販賣文獻的倒楣鬼,也讓白色恐怖文件重新燃起了大眾興趣,更使彭孟緝這個名字再次浮上新聞版面(其實每年228他老人家本來就都會浮起來一下啦)
可以放下、可以原諒,但是永遠也不能遺忘;不管凃光明是上了山莫名其妙被殺、還是真的帶把槍就深入要塞想號令部隊繳械;不管彭孟緝真的放任軍隊屠殺高雄市民、又或者其實是當年的好人好事代表,對於二二八我們都還需要更詳細、深入的探討與研究。畢竟,二二八在台灣曾經是禁忌的議題,許多資料也早已銷毀或尚未發現,只能期待更多學者投入、讓事件全貌越辯越明。
圖片來源:版畫家黃榮燦於1947年4月製作的木刻版畫《恐怖的檢查》
歷史的迷思等著各位來看喔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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